世间最不快乐的一群人

我想先聊一个我们常常谈及，但可能谈得远远不够的话题。它有一百万种剖析方式，是关于金钱最重要的课题之一，却根本没有标准答案。它永远是一个人们需要自己去不断摸索的、不断演变的东西。这就是金钱与幸福。

我前几周在 Reddit 上看到一篇帖子，病毒式爆火，传遍了全网。通常这种情况发生，是因为有人说出了某种简单却广受认同的话。我想读给你们听。那个帖子说：

"我有一个秘密要分享。在有了最初的两三百万美元、一套付清贷款的房子和一辆好车之后，你与杰夫·贝佐斯的生活品质就毫无差别了。一个芝士汉堡就是一个芝士汉堡，不论你是亿万富翁还是你本人。钱不过是一张纸或你应用里的一个数字。真实的生活在户外。实现财务独立——通常就是两三百万美元——吃好的食物，享受人际关系，锻炼，睡好觉，给父母打电话。生活的全部就在于此。你越早想通这一点，就会越快乐。"

说得挺好的。这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陈述。当然，我可以在边缘上稍微推敲一下。如果你只有两百万美元，你的生活和杰夫·贝佐斯真的没有差别吗？嗯，他能坐私人飞机，能请任何人来共进晚餐进行有趣的对话。确实，有些事是钱能办到从而给你更好生活的。但我认为确实成立的是，金钱能支付的最高红利，是独立。你可能在想要住在哪里、想和谁社交、想在何时退休这些方面，以一个合理的财富水平实现独立。而认为让你幸福最大化所需的金钱数额是一个巨大的天文数字，我认为这是一种相当严重的误解。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和极其富有的人聊金钱之后，最凸显的一点，不是钱为他们做了什么，而是钱没能为他们做什么、也无法为他们做什么。看到这点是令人震惊的。我这么说，是在我自己也想要更多钱、想提升净资产的前提下。我认为我能用更多的钱为我和家人创造更好的生活。但看到当你用得不对、或者不用来换取独立时会发生什么，令人震惊。

所以今天想分享的第二件事，是请来我们节目的第一位嘉宾，美国第37任总统。请欢迎理查德·尼克松来到节目。理查德，关于财富和幸福，你有什么要说的？

"你感觉到了吗？哎呀，你看，有足够的钱能住很漂亮的房子，能打高尔夫，开很棒的派对，穿好衣服、好鞋、好西装，等等等等，或者想旅行就去旅行，这不是很棒吗？答案是，如果你没有那些东西，它们对你就意义重大。当你拥有了它们，它们就毫无意义了。

对我来说，世界上最不幸福的人，是那些在度假胜地的人，那些国际度假胜地，比如法国南海岸、纽波特、棕榈泉、棕榈滩，每晚参加派对，每天下午打高尔夫，然后打桥牌，喝太多酒，说太多话，想得太少，退了休，没有目标。

所以，虽然我知道有人会完全不赞同，说，'哎呀，天哪，我要是个百万富翁就太好了。我要是可以不用每天工作就好了。我要是能出去钓鱼、打猎、打高尔夫或旅行，那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活。' 他们不了解生活，因为让生活有意义的是目标，一个方向，战斗，挣扎。"

我很爱那个采访片段。它出自《弗罗斯特对话尼克松》，我觉得那天对尼克松来说不是个好日子，但那是他在采访过程中说出的非常有智慧的话之一。我想他正是在强调我提到的那点：是的，钱能为你做很多。但也有很多是它做不到的。而且这里还有一个关于退休的问题，当那一刻来临时，绝大多数人会拥有一定程度的财务独立，至少他们不必再工作了。在那一刻，一个巨大的问题是：你打算怎么用你的时间？有些人做得很好，用爱好、活动和朋友来回填日程，享受生活。另一些人则不然。就像我们之前聊过的，如果你不用有意义的问题来回填时间，它就会被琐碎、更没意义的问题所填满。永远如此。

好，让我来看看你们的问题。

来自芬兰的 Sammy 问： "我完全靠自己积累了一笔可观的财富，但我并不真的想通过消费或身份象征来向外展示它。同时，我确实为自己的成就感到自豪。有时我也渴望分享这种成功，比如与我的朋友或父母。让事情复杂的是，主动开启话题谈论我积累了多少财富会感觉很尴尬，甚至有点傻，尽管我内心有一部分希望这项成就能以某种方式被看见或认可。你认为一个人应该怎样健康地处理这种自豪感和对被认可的渴望？"

Sammy，我首先想说的是，人们唯一在乎的，是你让他们对自己感觉如何。除了你的行为让他们对他们自己产生的感觉之外，人们不关心你的任何其他事。这句话说得很赤裸，但我想大体上是真的。

谈论自己钱的方式，有的会让人对自己感觉更糟，有的则会感觉更好。如果我们讨论贫富差距这个话题——这其实就是整个经济层面正在发生的事，我们在讨论亿万富翁、万亿富翁与普通人——但这实际上就是你正在谈论的事。如何处理贫富差距这个社会问题？我有一个理论，也仅仅是个理论：大多数人其实对贫富差距本身没有意见。他们有意见的是，人们通过他们认为不劳而获或不配得到的方式积累财富。

我给你举个例子。社会上更欣赏和尊重谁？一个靠做空房地产市场赚钱的对冲基金亿万富翁，还是亿万富翁泰勒·斯威夫特？我们更欣赏谁？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很容易构建一种叙事：一个人通过糟糕的方式赚了钱，另一个人则通过娱乐我们、让所有人开心赚了钱。你在运动员身上也经常看到这点。那些加上代言费每年赚几千万、上亿美元的运动员，人们大体上爱他们。针对他们不会有那种对 CEO 那样的贫富差距反弹。所以，我认为，如果人们觉得你通过做某件出类拔萃的事而配得上，他们甚至乐于见到你赚大钱，甚至炫富。

我提起这个的原因是，当你和同辈在一起，比如你们有同样的工作或类似的工作、相似的教育背景，你们视彼此为同辈，但你因为人生中做出了更好的决定而比他们有钱得多。如果是这样，对方很可能会对自己感觉很糟。我看着勒布朗·詹姆斯，说他有豪宅和私人飞机——他是勒布朗·詹姆斯，我不是。我对此毫无嫉妒。但如果一个和我一样的同辈，干着一样的工作，却因为储蓄和投资得更好，有更大的房子、看起来更好的生活，那我就会对自己感觉很糟。多数时候情况就是如此。所以对很多人来说，我想归结为：不要一定为你拥有多少钱而自豪。要为你创造了什么、如何创造的、以及你做了什么而自豪。我认为从那之中获得尊重和钦佩，是一种健康得多的方式。

如果你随着时间赚到了那些钱，因为你是极其出色的医生、律师、企业家等等，人们会因此尊重你，大体上也对你因此积累财富毫无意见。但你需要从那之中获得尊重，从你做了什么之中，而不一定仅仅是你比他们有钱这个事实。

这周发表了一篇我很喜欢的精彩文章。我会把链接留在节目笔记里。文章讲的是关于杰瑞·宋飞的纪录片。那部纪录片同时记录已是超级巨星喜剧演员的宋飞，和一位叫奥里·亚当斯的新人喜剧演员。片中有一幕，就是那篇文章的核心，亚当斯说："我还没成功。我需要赚更多钱。我所有在华尔街的朋友都赚了大钱，我还没成功。" 杰瑞·宋飞坐在他旁边，一副表情："你到底在说什么赚更多钱？华尔街的人？你是个喜剧演员。为什么？你甚至到底在说什么？"

那篇文章提出的观点我认为很好：如果你真的擅长你的工作，享受这门手艺，在你所做的事情上极具天赋，钱最终会来的。那些试图强求、只为了钱、把赚钱当作唯一焦点的人，往往只会把自己逼疯。所以综合这些来看，我会非常小心使用你的钱、展示你的钱作为一种方式，即使是出于无意，去向你的同辈展示你比他们做出了更好的决定。那几乎从来不会有好结果。如果你想为某事感到自豪并表达自豪，为你如何赚到那笔钱而自豪，而不必是钱本身。

Shinny 问： "是全球经济仅仅由贪婪和欲望驱动，还是有其他因素？"

我很喜欢这个问题。我喜欢这类问题。我能想到几个在全球经济中扮演巨大角色的其他因素。让我列举给你：嫉妒、无聊、自利和骄傲。

Fine 问： "你对极简主义持什么立场？我第一次听说它是在 Netflix 的纪录片里，但第二次更近的一次是从查理·芒格和沃伦·巴菲特那里。他们没使用极简主义这个词，但他们宣扬少即是多，拥有更少才是终极奢侈。他们说，当你购买或获取任何东西时，你支付的不只是美元价格。你在支付你的一部分生命。自从发现这点，我清理了许多东西，拥有更少让我从未如此快乐。你对这一切怎么看？"

观察得很好。我跟你聊聊我个人的生活。我妻子和我大概在二十五六岁或二十七八岁时，经历过一个阶段，不知道当时会不会用极简主义这个词，但那是一段节俭的时期，我们并不觉得压抑了我们想要、或会让我们更快乐的东西。那几乎相反，是类似那种，我们越是摆脱、拥有越少的东西，我们就越快乐。我不知道我们现在还算不算在实践它。我们有孩子了，所以家里漂满了各种东西，而且我喜欢好东西。我喜欢很酷的东西。

但我想说的是，有句话讲，爱的反面不是恨，是冷漠。所以如果你痴迷于极简主义，一门心思想着"我等不及要把这些东西全扔掉"，你实际做的恰恰是聚焦在那堆东西上，因此它仍在控制你的身份和个性。我认为，那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平静、对自己所拥有的最快乐的人，是那些对拥有之物完全心平气和的人。他们不聚焦于此。他们不会每天早上醒来满屋子转，念叨"这地毯得扔了，那盘子得扔了"，他们只是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彻底安之若素。

你大概能看出这其中的讽刺：你可能会遇到一个看起来像囤积癖的人，但他对自己拥有的东西完全心安理得。而另一个人住着极简如斯巴达的房子，却痴迷于想扔掉更多。这两种人，谁的心态更健康？这相当明显。

我还认为你也要小心那些鼓吹极简主义的人，即便他们不用那个词。但如果你真挖一挖他们的生活，其实是另一回事。你提到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他们可能过着比一般亿万富翁更斯巴达的生活，至少巴菲特，他还在世。但说实话，沃伦·巴菲特大部分时间有私人飞机。他在拉古纳海滩有海滨度假屋。他那栋人们常常提起、二十多岁买下住了一辈子的主要居所，差不多有七千平方英尺。别假装他过得像个贫民。他不是。

最有趣的例子来自哈维·费尔斯通，轮胎大亨的自传。我想他是在 1926 年写的自传，我记得恰好是一百年前。他谈到他和朋友变富后发生的事，以及他们突然获得的物质生活。他是这么写的。他在谈他变富后发生的事，以及他曾经拥有的简单生活。他回忆道：

"我曾经每月花25美元租一栋小房子。我们的食品杂货账单平均每周不到5美元。有时似乎回到那些更简单的日子会更好。一个人或许能从不那么复杂的生活中得到更多。"

他就像在梦想他曾经拥有、但如今不再拥有的简单。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不回到那种简单生活呢？如果你想，为什么不回去？他有个答案。他说：

"人是会随财富改变的。我们都以为自己喜欢过简单的生活，然后我们发现自己已经养成了上千个小习惯，而我们对此毫无察觉，因为它们已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除了作为一个崩溃的人，否则是回不去的。"

我觉得这是最迷人的句子之一。"除了作为一个崩溃的人，否则是回不去的。" 所以，随着他变富，他积攒了更多的东西、更多的习惯，他无法摆脱它们，因为它们成了他身份的一部分。

他接着谈到每个有钱人一有钱就会做的事，就是买或建一栋巨大的房子。他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一个人一旦有了足够的钱，就会建一栋远超过他需要的房子？我在阿克伦有一栋房子，比我用得着的大好多倍。我在迈阿密海滩还有另一栋房子，也远大于我的需求。我想在我死之前，我还会买或建其他房子，同样远大于我的需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这些房子只是负担。但我做了。而我所有赚到钱的朋友都有大房子。我想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古代封建观念的某种愚蠢遗留，那时大房子意味着坚固的堡垒，可以在里面养一支小型军队以求保护。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尤其是对那些自己赚到钱的人，房子就那么建起来了。当它建成时，没人确切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开始。"

这很惊人，想要更大的房子、更好的东西、更精美的物品的冲动几乎从不被质疑。但当你真正开始内省，人们问，我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个？而且，顺便说，我可能在简单生活时甚至更快乐。这才是真正的关键。关于简单生活，我想它是你可以控制金钱、而非金钱控制你的少数方式之一。你对自己买什么、如何花时间拥有完全的控制，而不是钱在对你说："嘿，既然你有钱了，你该买更多东西、更多衣服、度更好的假。" 也许那就是你的身份。也许只是钱在你耳边低语，告诉你想让你做什么，而不是你在为自己好而用钱。

我认为这一切的要点是，很容易低估购买的代价。你购买的价格，但它将对你的幸福感和维护某些东西，尤其是房子、车子，无论什么，所产生的代价是非常难以计算的。有时你只能通过观察别人的经验，以及理解什么真正让你快乐，才能明白那些东西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Aendu 问： "如果金融素养教育成功教会了整整一代人成为纪律严明的长期指数投资者，效率悖论会启动吗？一个植根于利用他人不耐烦和错误的策略，如果所有人最终都学会不再犯那些错误，它还会继续有效吗？"

非常好的问题。让我这样回答你。2026年会发生两件事。一是人类将造出能产出近乎人类已知最先进科学知识的 AI 机器人。而那些同样的人类中，有些人会在一万亿体育赛事上下注。我提起这个，是因为知道做什么与实际去做之间，做一个聪明的社会和做非常聪明的决定之间，差距可能有一百英里宽。

我认为，在我们这代人或前人的有生之年，谁都不需要担心活在一个人们不再犯财务错误的世界里。我认为这永远不会发生，因为导致人们犯财务错误的不是信息匮乏、缺乏教育。是他们自己的心理，而对人类整体而言，这植根于不知道多少年的进化，教会他们以特定方式对贪婪、恐惧和不确定性做出反应。而这永远不会消失。只要有利润可赚，只要存在社会比较，看别人如何投资、赚了多少钱，人们就会以疯狂的方式对此做出反应。你永远可以对此确信无疑。

我是说，我们学习政治、健康，学习这些话题多久了，一路上依然在做出非常糟糕的决定？我认为这将永远发生。

那么，五十年后投资指数基金的人会不会比今天更多？是的，几乎肯定如此。我是这样认为的。但要让市场变得低效，你并不需要那么多人在做糟糕的决定。来设定价格并对此做出反应，这种情况永远存在。那些投资指数基金的人，看到其他热门股票、热门板块表现远超他们，然后说："去他的指数基金，我们要开始追逐这些了。" 伴随此的 FOMO 也永远不会消失。你永远不必担心活在一个没人再做糟糕决定的世界。你尽可放心。

人生三大确事是什么？死亡、税收，以及活在一个人人看到别人比自己做得更好、于是不断犯下糟糕财务错误的世界。

最后，我想给你们推荐一本书。我很喜欢这个想法：所上演的历史，无论在你的人生中还是在世界其他地方，都只是无限可能性中曾可能发生的其中一个版本。因此，问问你自己的人生，如果事情朝不同方向发展会怎样？如果我当初做了这个决定而非那个，我今天会更好还是更糟？这太有趣了。

我告诉你们大概一年前我做了一件事，让我大吃一惊，是我用 AI 做过的最有意思的事之一。我去到 ChatGPT，给它输入了一大堆关于我截至二十岁的准确传记信息。这是 Morgan 是谁。这是他长大的地方。这是他的朋友。这些是他的爱好。准确到二十岁。然后我说："写一个虚构故事，关于 Morgan 接下来二十年的人生发生了什么。" 读着它，看着所有这些本来如此容易发生、本可能在我人生中成为现实的故事，令人震惊。有些故事非常美好。有些则完全不是那么美好，展现了本可能走上的不同道路。更加意识到你的人生本可能是什么样，整个国家本可能是什么样，整个世界本可能是什么样——不是我们在历史中知道的这个事件版本，而是假如你人生中某个点做出了一个稍稍不同的决定，会发生什么——这太有意思了。

所以，我给你们的推荐，就是找个时间去做这件事。打开 Claude 或 ChatGPT，给它一些关于你自己的准确传记信息，然后要求它创作一个关于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的故事。你可能会对某些结果感到满意。你也可能会被某些结果吓到。有些故事悲伤。有些故事搞笑。但我想，它会让你对所有人正走着的这条路，以及它可能有多么不同的转向，心生更多谦卑。

这就是本周的全部内容。再次感谢观看。我们下回见。